凡煙小說

「小樹與小樹」 “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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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與小樹」 “是個女的。”

原則上, 況萊不怕任何家長。

不僅不怕葉君君,而且小時候不管是去哪個同學家裏,見到對方的家長, 她都是大大方方的,根本不用招呼就自己叫人。

只是現在嘛。

她對著朝她微笑的許雲,整個人還是有點發怵。特別是……在剛剛和許溫棠打過電話之後。而且葉君君這個人也真是大嘴巴。

況萊才剛勉勉強強承認談戀愛這件事呢,她一轉頭就馬上講給許雲聽。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嗯, 算是吧。”被兩個大人齊齊整整望著,況萊也是騎虎難下,扯了扯不太舒服的衣領, 蓋住被空調吹得涼颼颼的脖子,低頭小聲嘀咕, “怎麽這麽一會,我媽就告訴你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葉君君耳朵很尖,聽到這句,馬上又開始懷疑她這段關系拿不出手,“‘算是’是怎麽回事?”

“沒有。”況萊這邊剛到飲水機那邊給自己倒了杯水,聽到葉君君在嚷嚷,趕快咕嚕咕嚕喝完,解釋,“我這不是還不習慣嗎?”

“誰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回事。”葉君君嚷嚷, “天天嘴裏沒個準確的說法。”

相比於葉君君懷疑這懷疑那。許雲倒是了然,聽她說了幾句,便看了眼葉君君,輕聲說,“看來是還沒談多久。”

被猜中了。

也沒什麽好否認的。況萊慢吞吞走了過去, “確實是沒談多久。”

沒有跑進房間躲掉問話。畢竟客人來了,她也不能馬上進房間關門落鎖。這多沒禮貌啊?而且她現在也還是要在許雲面前盡量留一點好印象的。

這麽想著,況萊比較端莊地理了理衣服和睡亂的頭發,才去沙發落座。

她們家沙發格局比較緊湊。家裏人不多,葉君君又小氣,只買了一張橫的長沙發。所以現在三個人就只能擠在一起。

許雲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聽說春季是抑郁癥最容易加重的季節。也不知道這個說法是真是假。但或許是錯覺,現在到了夏天,許雲的狀態看起來確實比春天的時候要好一些。

她微笑著打量況萊,“我剛剛也跟你媽媽說了,你都這麽大了,談談戀愛沒什麽的。”

“就是,還是您說得好。”況萊馬上附和,瞥一眼在許雲肩膀後面瞪眼睛的葉君君,“她就是瞎操心,總是覺得我容易被人騙。”

“嗯。”許雲端坐在沙發上,“只是你媽媽難免會多擔心你一點。”

況萊抿唇,不講話。

“女孩子在這方面還是要謹慎一些。”許雲比較委婉。

停了會,像是不好怎麽和她一個小孩子說這些話,猶豫中措辭,最後嘆了口氣,聲音細細地說,“畢竟男人也很難有什麽好東西……”

差點忘了這件事。況萊摸摸下巴,“哦,這個不用擔心。”

這句話落。兩個大人同時望過來,眼神好奇,表情是還不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茫然。

“就是……”

況萊比較慎重地考慮了大概一分鐘左右,瞟了眼葉君君此刻還算是和藹的臉色,無意識地往許雲這邊躲了躲,然後慢吞吞地說,

“是個女的。”

-

一個小時後。周寒沈默了大概一分鐘,問,

“然後你就離家出走了?”

“對。”下午三點,烈日當頭,萬家花園小區樓下。從家裏出來得急,況萊還沒來得及吃中午飯,指了指自己收拾出來的行李箱,眼巴巴地看她,“所以你願意收留我嗎?”

“當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周寒向來很講義氣。二話不說,把她行李箱推到自己手裏,一邊帶她上樓,一邊好奇地問,“那你媽的反應是?”

況萊仔細回憶當時的場景。

說實話可能太激烈,大部分時間,她都躲在許雲身後不敢探頭。為數不多看過去的幾眼,都是她沒忍住頂嘴的時候。因為葉君君罵她是不是被男人騙完又被女人騙。她沒忍住,昂起下巴很有骨氣地說——從頭到尾都只有女人。

葉君君捂著胸口差點暈過去。後來,況萊想要去扶她。她一把把況萊推開,嚷嚷——走開,生你這麽一個女兒真是我倒了八輩子黴。

況萊再怎麽沒心沒肺也被這句話戳痛。而且談戀愛跟當女兒這件事到底有什麽矛盾?至於說這種話嗎?她立馬怒氣沖沖收拾東西沖出去。

可能是葉君君嗓門大,她後來也跟著大聲嚷了幾句。而且她家又是在大馬路上,等她沖出門,門口已經圍了幾個過路的鄰居過來看熱鬧。

“我感覺她像頭母獅子,當時已經快要跳起來把我吃了。”回憶結束,況萊認為這個描述已經相當客觀。

周寒沈默,可能也是在回憶葉君君生氣的樣子,半晌才問,“那許溫棠媽媽呢?”

“她比較冷靜。”況萊實事求是,“可能當時也是有一點嚇到了,但反應過來,還是勸了會架,再把我媽緊緊拉著,然後讓我先走,讓我媽緩一緩。”

“畢竟我也沒說那個人就是許溫棠。”她踢了踢石頭。

講道理,葉君君這個反應她是料到了,雖然當時冒火了沒忍住回嘴,但仔細一想,她媽終究是個比較傳統的農村婦女,可能一輩子都沒接觸過同性戀這件事,現在的反應也正常。她本來也做好了準備,出櫃這件事肯定不會太順利,也願意承受現在這個結果。

大不了就吵一段時間架嘛。

或者就再冷戰一段時間嘛。

反正她是絕對不會跟許溫棠分手的。

但是一想到許雲,她還是難免會畏縮。

畢竟比起葉君君,許雲才是那個更希望自己孩子遵守世俗規則的家長。之前許溫棠找份她不滿意的工作,她都那麽生氣了。

現在許溫棠又跟她談起戀愛……還不知道到時候會鬧成什麽樣。

想來想去,況萊惴惴不安。

“沒事,你先別多想。”周寒大概也看出她慌神,先把她帶到家裏,給她倒了杯涼水給她解熱,也絞盡腦汁給她想了個法子,

“先把你媽媽這邊搞定了,到時候再讓你媽媽去搞定許溫棠她媽媽。”

好像有一點道理。

大下午的,況萊從家裏沖出來,推著行李箱在外面晃了一圈,熱得臉都紅了。

她咕嚕咕嚕喝完涼水,

“其實我媽這邊我是不太擔心的。她就和我一個脾氣,再生氣的事情,生了幾天就會自己想辦法反省,然後我再買點東西給她,找她說幾句軟話,她就好了。”

“原來你媽媽這麽好說話?”周寒驚訝。

“嗯吶,她就是刀子嘴。”況萊蹲下來,逗了逗周寒家裏的小貓咪,兩只手抱著膝蓋,垂頭喪氣,“不過再怎麽樣,出櫃這件事還是有點大的。”

和小貓握了握手,她比較惆悵地嘆了口氣,“她搞不好也會蠻生氣。”

“沒關系。”周寒和她一起蹲下來,“那你就先在我這邊住著嘛。反正我爸媽也出去旅游過暑假了。”

“謝謝你。”況萊癟著嘴,小幅度地抱了抱周寒。

“應該的。”周寒拍拍她的背,安慰她,“等我出櫃你也記得幫我。”

“一定。”況萊發誓,“上刀山下火海,到時候絕對幫你攔你爸媽。”

“好。”周寒鄭重點頭。

況萊也鄭重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歪頭問,“那丁細鈴呢?”

“她怎麽?”周寒困惑。

“她不會來你家裏嗎?”況萊這個人也是比較直接。

周寒瞬間沒有那麽鄭重了,低頭去抱起小貓,“你說什麽呀……”

“我的意思是……”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八卦,但實際上況萊說的是正事,所以她只好換了個說法,“我離家出走這件事你也不要告訴她。”

“嗯?”周寒像是明白她的意思,和小貓咪一起好奇擡頭,“你不打算告訴許溫棠?”

“嗯吶。”況萊點頭,“先不說好了。”

“為什麽?”對於她這種行為,周寒顯然有些憂慮。

就是……

實話說,況萊有點後悔沖動之下就這樣出了櫃。雖然本來也是遲早要出的。

但現在,她畢竟沒有和許溫棠商量,也沒有和葉君君好好說,就顧著吵架頂嘴了,結果局面成了這個樣子,兵荒馬亂的一團糟。

她不希望許溫棠在外面工作那麽辛苦,還要來操心她的事情。

而且這件事本來就算是她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這麽不小心被葉君君發現,發現之後也不怎麽遮掩……她肯定是要自己來解決好的。

總不能把什麽事都推給許溫棠吧?

冥思苦想,況萊得出結論,“還是等她回來當面說吧。”

-

說起來,這也算是況萊第一次離家出走沒有告訴許溫棠。

哎。

也不知道許雲那邊會不會和許溫棠說。

應該不會吧?

況萊玩了一會周寒的小貓咪,突然比較嚴肅地擺了個八字手。按照許雲和許溫棠的關系,現在應該不至於會聊到這種事。

不過以防萬一。

她把小貓咪放下來,決定還是盡快打個電話給許雲,希望她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許溫棠。

“怎麽不想告訴你棠姐姐?”電話裏,許雲遲疑半晌,像是有些意外,“還專門打電話過來提醒我。”

“就是……”況萊隨便扯了個理由,“就是不想讓她也來教訓我唄。”

許雲安靜一會,“好,那我先不告訴她。”

“好,謝謝許雲阿姨。”況萊聲音小小。說完正事,她本來要掛電話,但是僵持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問,“許雲阿姨,我媽現在怎麽樣了啊?”

“她沒事。”許雲寬慰她,“只是有點生氣。”

說是這麽說。但看樣子肯定也不只是有一點生氣。

況萊抿了抿嘴巴。

大概是感覺出她的擔憂,許雲在電話裏輕聲細語,“不過你不用太擔心,有阿姨在,不會讓她出什麽事的。”

其實這段時間,大部分情況都是葉君君在照顧許雲。也讓況萊都幾乎忘記,許雲也是一個大人,是葉君君的好朋友。她會在葉君君需要幫助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於是也能讓況萊在這種時候松口氣。只是稍微沒有那麽擔心葉君君的情況了,她又按捺不住,想要試探許雲對這件事的看法,

“那許雲阿姨,你……你會支持我嗎?”

像小時候我還沒發覺我喜歡畫畫,你卻第一個提出來我有天賦,讓我去上特長班試試那樣,支持我——這句話沒有說出來。

說不出是什麽心理。一方面,況萊總是能夠理直氣壯地對許溫棠講,不管葉君君同意不同意都無所謂,因為她絕對不會和她分手。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許雲知道這件事以後還是不要太生氣。特別是不要太生許溫棠的氣。

人的情感好像就是那麽奇怪的。不發生到自己身上,永遠沒辦法百分百體會。

想東想西,沒有聽到許雲講話,況萊愁眉苦臉。

“況萊。”

良久,許雲在電話中緩緩開口,“抱歉,我沒有辦法支持你。”

這種態度是能夠預料到的。但清楚聽見以後,況萊還是在電話這邊發起了呆。難以完全概括此時此刻的感受。好像不甘,也好像難過。

也有一點……心疼。

“但我也不會阻止你。”然後許雲又說。

“因為你畢竟不是我的女兒。” 這是許雲在掛斷以前說的一句話。

之後。況萊坐在周寒家裏的客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送平安符給許雲,出來以後看到許溫棠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家裏的飯桌上,之後許溫棠笑著對她說的那句話——

可能是因為你不是她的孩子吧。

她現在才突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她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對她沒有期待,也沒有要求。

終於能深刻體會一點許溫棠在家裏的處境。掛斷電話,況萊眼睛紅紅,坐在床邊,沒過多久,捂著臉哭出來。

實際上,從中午事情發生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這件事連她自己都驚訝。因為她這個人一吵架,一有什麽矛盾,就最容易掉眼淚。

但今天葉君君跳起來指著她鼻子質問她是不是故意和她對著幹的時候她沒有哭,問她是不是又撒謊騙她的時候她沒有哭,氣沖沖收拾行李跑出來看到很多人在看熱鬧沒有哭。

跑到路上發現許溫棠不在,自己沒有地方可以去,吃不下飯,在大太陽下晃了幾圈跑到周寒家裏來找她幫忙……也沒有哭。

現在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哭出來。但又是在周寒家裏,不想讓周寒聽見,只好盡量把聲音壓小,小聲地躲在房間裏面抽泣著。

沒過多久。周寒和小貓咪一起急匆匆沖進房間,看見她躲在床邊掉眼淚,腳步又慢下來。

小貓咪翹著尾巴在她旁邊走來走去,周寒給她遞紙,也很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怎麽哭了啊?”

況萊接紙。揉揉眼睛,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不知道。”

不想給周寒添更多麻煩。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我可能,可能就是太害怕了。”

周寒看她一會,在她旁邊坐下來,小聲說,“害怕你媽媽最後還是不同意?”

小貓咪跳到況萊腿旁邊。

“也不是。”

況萊癟了癟嘴,“我就是怕……”

很久。

才側過臉,看周寒蠻久。最後紅著眼睛,抱著膝蓋,勉強說出口,

“怕等許溫棠回來,她媽媽會很怪她。”

-

所以。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許溫棠回來以前,她自己先把事情處理好。

不讓許溫棠被責怪。

也不讓許溫棠好不容易回來休息,又要面對一團糟。

哭過之後,況萊下定決心。當然,事情還是需要從長計議,也急不來。而目前狀況下,最緊要的,就是不要讓許溫棠發現任何端倪。

但是光這件事的難度就已經能讓她抓耳撓腮了。

一來是因為況萊這個人向來藏不住事。二來是因為許溫棠和她剛好相反,超級敏銳。

首先,她肯定不能好幾天都不跟許溫棠視頻。因為不管找什麽理由,許溫棠一定會發覺其中有端倪。

其次,周圍的人都要瞞好,特別是丁細鈴,不能讓她知道。最後,就是況萊一定要撐住,不能一不小心在許溫棠面前說漏嘴。

下定決心要做好這三件事。

這天晚上,許溫棠打來視頻的時候,況萊很是謹慎,提前濕敷好眼睛,對著鏡子確認自己的眼睛沒有哭腫,然後,在周寒家裏的客房找了片沒有任何背景的白墻,檢查好幾遍,確認絕對不可能有走漏風聲的危險。

才放心接通視頻。

然後許溫棠的臉從小小的屏幕裏跳出來。況萊當下就沒忍住濕了濕眼睛。當然,她很敏捷,意識到眼睛發熱,就馬上躲出屏幕揉了揉。

恰好許溫棠在拆頭發,沒有看鏡頭,而且還在忙著卸妝,便沒有發現端倪,“怎麽這麽久才接?”

謝天謝地她卸妝的時候註意力肯定不會太集中,至少不會盯著她的臉和她視頻的背景看了。況萊稍微松了口氣,晃了晃腿,“沒有啊,剛剛上廁所去了。”

“嗯。”許溫棠用卸妝棉捂著半只眼睛,微微仰頭,“吃過飯了嗎?”

很平常的一句話,有一點溫柔但不是故意哄她的語氣。

和平時每一次視頻電話都一樣。

況萊再次險些掉眼淚。卻也趁許溫棠低頭看屏幕之前,趕快擦了擦眼睛,說,“吃了。”

怕等下和許溫棠對視露餡。

她埋著頭,點開平板的畫畫軟件,用筆尖劈裏啪啦地戳著屏幕,用不太認真有一搭沒一搭的語氣,“在畫畫呢。”

這個時候許溫棠動作稍微頓了一下。許溫棠這個人一安靜下來就容易用她聰明的大腦進行思考。

況萊察覺到,只好趕快打斷,“對了,你現在在哪兒。”

“吉隆坡。”果然,許溫棠被她打斷,沒有繼續進行思考,出鏡頭去找了點東西,再坐回來,可能是有點疲憊,語氣也變得心不在焉起來,“剛到酒店。”

“哦。”況萊撐著下巴,問,“吃飯了嗎?”

許溫棠停了一下,“還沒有。”

“沒有吃飯?”況萊立馬拔高音量,“人怎麽可以不準時吃飯呢?”

她找到理由,沒有等許溫棠反應過來,就立刻進行誇大,

“你知不知道三餐不規律會讓人生多少病?而且你做這個工作本來作息就不怎麽規律了,怎麽還能餓肚子和我打視頻?”

並且很有膽量地趁機借題發揮,“不行,你現在趕快去把晚飯吃了,不然我不要跟你講話。”

為了表示對這件事的堅持。

說完以後。

她也是沒有閃躲,表情嚴肅地盯著許溫棠看。

大概是她表情足夠嚴肅。

而且她這個人平時就是比較容易無厘頭的,想一出是一出。

況且人是鐵飯是鋼。這件事許溫棠也沒有辦法反駁,便沒有露出太懷疑的表情,比較隨意地點了點頭,“嗯,知道了,等下就吃。”

再不依不饒下去只會引起懷疑。況萊稍微收斂,“也行,那你等下吃的什麽記得拍給我看。”

“好。”許溫棠點頭同意。

話題就此結束。

況萊沒有再繼續露餡。之後,她又是在電話裏和許溫棠聊了些有的沒的。自己也被轉移了註意力。她這個人本來就是很容易走神。

“對了。”結果聊著聊著,好端端的,她這邊沒提起什麽關鍵詞,許溫棠倒是主動提起,“君君阿姨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況萊嚇了一跳。

但臉上也是沒有任何表露。埋頭繼續戳筆尖,假裝自己正在專註畫畫。

“你不是和她說談戀愛了嗎?”許溫棠說。輕聲細語,

“她還有沒有問你別的事情?”

“哦,這個。”況萊態度自然,“沒有啊。她可能覺得懶得操心我吧。而且我談個戀愛她也管不著。”

這段話基本沒有什麽漏洞。許溫棠於是沒有懷疑,“嗯”了聲,“那就好。”

怕越說越多露餡。況萊看了眼時間,覺得自己差不多是可以催了,便擡頭,瞪著眼睛說,“你怎麽還不去吃飯?”

“要去了。”許溫棠卸完妝,像是有點累,閉了閉眼睛,“等會回來再給你打電話?”

“你困就早點睡。”況萊抓住機會,“不用非得撐著陪我。”

許溫棠動作停了停。

況萊很敏銳擡頭。以為她又在思考,絞盡腦汁準備講話打斷——

結果許溫棠突然說,“好。”

咦。

這麽簡單就同意了?

況萊撓撓下巴,看來她這次表現是真的很不錯嘛。

說不定她其實也有演戲的天賦來 著。

這麽想著,況萊還是比較謹慎,在掛電話之前,不講道理地多加了一句,“那你明天有時間就多給我打會唄。”

有進有退。非常好。況萊自己暗自點頭。

許溫棠完全被她哄騙過去,點點頭,可能是怕她生氣,還稍微帶了點哄她的語氣,“知道了。”

也在掛斷電話沒多久。

發來食物的照片。

以此證明自己有在好好吃飯。

那個時候況萊對著手機,看了會許溫棠的照片,看了會許溫棠的頭像。

垂頭喪氣間想到許雲的話,又是差點要掉眼淚。但再怎麽樣也不能讓許溫棠擔心。她吸吸鼻子,敲字發過去:

【看起來還行,允許你多吃點】

語氣正常,沒有多餘的關心,誇獎,也沒有外溢的情感。

況萊覺得自己表現良好,徹底舒出一口氣,往孤零零的枕頭上趴了趴。

出門太急,沒來得及帶小青蛙。她這個人又是比較認生,心裏裝著事,這天晚上基本沒睡。

實際上,也不只是這天晚上,後來在周寒家裏住的幾天,她都基本沒怎麽睡得著。

怎麽能不翻來覆去想這些事情呢?怎麽能不擔心許溫棠回來以後她還沒把這件事處理好,然後只能讓許溫棠挨罵呢?怎麽能不擔心葉君君真的生很久她的氣呢?到時候要怎麽和許溫棠說這件事才比較好呢?

而且萬一一直沒和好,要真的麻煩周寒收留她這麽久,她心裏也是過意不去。

況萊很是憂愁。

而且雖然周寒因為她來,還特意把客房布置得很周到,被子軟,床墊也軟軟。但畢竟不是她自己家裏,她出門急很多東西都沒帶。

合適的洗澡拖鞋沒有,陪睡的小青蛙沒有,發帶沒有,眼罩也沒有,平時喝水的小白熊杯子沒有……光是作為客人待著,她不好什麽都問周寒要,自然待得不是很習慣。

但是也不太敢回去。

不知道葉君君有沒有消氣,還有……她上次打電話問東問西,許雲會不會已經有點猜到了?許溫棠她媽可比況萊她媽聰明多了。

這些事情在腦子裏翻來覆去還不夠。別的事情更是不能放著不幹。萊萊大王的故事要正常更新,家教兼職要正常去。許溫棠那邊也要正常去聯系。

第一天她們打完電話。

第二天,許溫棠守約,到酒店之後給她多打了會視頻。

但況萊沒睡好就有些沒精打采,而且整個人又一直繃著根弦,在視頻裏就時不時有些走神。許溫棠可能也是看出來她比較累,體貼地提出讓她先睡,等明天有空的時候再打。

況萊沒有反對。但是掛完電話,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呆,她突然不好受。

難怪人家說異地戀是很難的事情。

之前還不覺得,結果現在就遇到這麽一點小困難,就影響到她和許溫棠打視頻的狀態了。也不知道許溫棠工作那麽辛苦,還專門配合她的時間給她電話,看到她視頻裏是這種提不起勁的反應,會不會多想?

萬一覺得她不愛她在那邊偷偷傷心就糟了。想到這裏,況萊更是心驚,馬上拿起手機,要打過去解釋。只是沒來得及,手機就突然振動。

“嗡嗡——”

我的這邊:【好好睡一覺,不要多想】

眼淚輕而易舉因為這句話掉下來。況萊癟著嘴,擦了擦。想要敲字回覆。但還沒想好發什麽,許溫棠就發來一條新的:

“嗡嗡——”

我的這邊:【小貓踩球.gif】

幹嘛呀。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就要來哄她。

況萊攥著手機,眼淚汪汪地鼓著腮幫子。好久,眼淚滴答滴答落到屏幕上,她也沒有忍住,淚眼朦朧地發出一條:

【許溫棠,我想你了】

這條消息發出去可能會讓許溫棠多想。所以,發完之後,她慌手慌腳,迅速補充:【就是隨便說說而已】

反正這種話她隔段時間就說一說,許溫棠應該沒有懷疑吧?

這麽想著,況萊緊繃繃盯著手機。一秒,兩秒,三秒……

嗡嗡——

許溫棠發來回覆:【好】

應該是沒有懷疑什麽。不然以許溫棠的性格,早就追問八百遍了。況萊松一口氣,回覆:【那晚安吧,你也早點睡,明天起床我要看到你按時吃了早飯】

不講道理的語氣。許溫棠回覆了一個拍拍頭的表情包過來。

況萊又是眼睛被她打濕。手指戳一戳拍拍頭的表情包,沒有再回覆。不想影響許溫棠休息,也怕自己說多露餡。

她對著屏幕哭了一小會 ,就躲進被子裏抱著自己不太熟悉的被子,很傷心地睡了一個不太好的覺,然後……

就迎來了離家出走的第三天。

這天,況萊從周寒家裏出發,去家教兼職,有點魂不守舍。

於是被她家教的學生下了課不得不問她,“老師,你晚上去抓鬼了嗎?”

況萊撐著下巴嘆了口氣,“我和我媽吵架了。”

“咦。”學生摸了摸下巴,“老師你都是大人了也會和媽媽吵架啊。”

況萊被這句話點醒。

也對。她都是大人了。

肯定要用大人的方式解決問題,不能依靠離家出走這種方式了。搞不好她現在越離家出走,就越會讓葉君君覺得她不懂事,根本承擔不起責任。

其實她的計劃本來是,盡量拖一點時間,等葉君君消一點氣,她再買點什麽東西回去,跟葉君君好好談一談話,表明自己的決心。但現在再等下去,也不知道到底是會消氣還是會更生氣。

想到這裏,況萊簡直憂心忡忡,下了課,抱著包走在路上,下定決心,無論怎麽樣,她明天都得回一趟酸梅嶺。

要不今天晚上就回吧?要是再過兩天,真的等許溫棠回來了,可就來不及了。

她可不想讓許溫棠一回來,什麽都不知道,就承受大人無緣無故的怒火。

這麽想著。

況萊加快腳步,準備出小區就趕晚班大巴回酸梅嶺。

只是走出去,悶頭還沒走幾步。

“嘀——”

空氣中傳來突兀的喇叭聲。

況萊楞怔擡頭。

夏日黃昏,人影憧憧。柔光虛化周圍所有的人和樹。風塵仆仆的女人靠站在車邊,靜靜望她。

況萊楞怔。

黃昏像一條河流,把她們的目光搖搖晃晃推到一起。許溫棠望她很久,渺渺沖她笑,“怎麽看見我也不說話?”

眼淚不爭氣地落下來。

況萊匆匆忙忙擡手,亂七八糟地抹抹眼睛,慢吞吞朝許溫棠走過去,在快走到的時候,小著聲音問,“你怎麽來了?”

“給你拿了小青蛙過來。”許溫棠簡單地說。

像每一次她離家出走,許溫棠接過她的包,牽起她的手,“君君阿姨說,你這次出來很多東西都沒帶,住在外面肯定很不方便。”

況萊緊了緊手指。

和從前每一次離家出走被接回去的情況相似。她們的影子在夕陽下看起來很清晰。小的時候,是一前一後,像兩棵小小的樹。

現在,她們並在一起。小樹和小樹加在一起,就變成大的樹。

然後一棵小樹停下腳步,對另外一棵小樹輕輕說,

“還是要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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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那你以後離家出走還會過來找我嗎?”想了想,況萊小聲說。

許溫棠笑,“會。”

“我離家出走也會來接我?”況萊不依不饒。

“當然。”

“我生大人的氣也會站在我這一邊?”

“我哪一次沒有站在你這一邊?”

——來自本文第三十八章(以防大家不記得,這個姐又來接離家出走的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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